赖苏婷 中房报记者 李叶 北京报道

招商银行正式换帅。7月28日，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核准王小青的行长任职资格，这位“金融多面手”正式接替王良，执掌资产超13万亿元的“零售之王”。

王良自2022年田惠宇案发后临危受命，以“三个不变”稳定局面，四年间总资产连上万亿台阶，不良率持续低于1%，分红比例超35%，但任期后半段营收增长乏力，2023—2024年连续负增长，战略转型亮点有限。王小青则拥有跨银行、证券、保险、基金的复合履历，从农行起步，历经海通证券、证监会、人保资产，后加入招商系，历任招商基金总经理、招行行长助理、副行长及招商金控总经理，被业内评价为“懂资管、懂协同、懂一线业务”的全能型行长。今年4月他已出任招行党委书记，6月股东会上透露董事会已审议五年规划，将聚焦战略具象化、核心业务深耕、扫除落地障碍和激发员工活力。

从目前来看，“零售之王”招商银行发展较为稳健。2025年财报显示，全年营业收入3375.32亿元，归属本行股东的净利润1501.81亿元，均实现同比正增长。

不过，在这份稳健的成绩单背后也存有不稳定因素：对公房地产不良率在2025年第四季度环比“跳涨”40个基点至4.64%，而原本被视为资产质量“压舱石”的个人住房贷款，其不良余额竟在同期环比激增约13%。

经营“双刃剑”

上一任行长王良的经营底色，始终是一个“稳”字。

2022年4月，在前任行长田惠宇因严重违纪违法被查、招行市值单日蒸发逾800亿元的至暗时刻，王良临危受命。上任之初，他迅速抛出“三个不变”——董事会领导下的行长负责制不变、市场化的激励约束机制不变、干部人才队伍的稳定性不变，以最快速度回应了外界关切。上任仅8天，他便自掏腰包76.66万元增持自家股份，以真金白银传递经营信心。

王良多次公开强调“办银行是马拉松比赛，不是百米冲刺”，明确招行不会为短期业绩牺牲长期健康、不会为规模扩张牺牲资产质量。在低利率成为银行业核心挑战的背景下，他坚持“早一点、快一点、好一点、久一点”的长期主义，推动招行战略从“轻型银行”升级为“价值银行”，并系统提出国际化、综合化、差异化、数智化的“四化”转型框架，核心是围绕“增量、增收、增效、增值”的价值创造逻辑，平衡零售、公司、投行与金融市场、财富管理四大板块协同发展

“稳”的一面，是为招行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。王良任期内的4年间，招行总资产从9.4万亿元增至13万亿元，连续站上4个万亿台阶；不良贷款率始终控制在1%以下；拨备覆盖率维持在400%左右的高位。同时，在未进行股本融资的基础上，招行将现金分红比例提升并保持在35%以上，为股东提供了稳定的回报。

然而，硬币的另一面是，王良偏保守的管理风格也让招行在行业长跑中显现出疲态。最直观的痛点体现在业绩的失速上：2023年、2024年，招行经历了罕见的连续两年营业收入负增长；2025年虽勉强转正，但营业收入增幅仅为0.01%，归母净利润增速也仅为1.21%。

有市场分析认为，相比田惠宇任期的战略突破，王良任期更偏向“稳基本盘、防风险、促转型”的过渡阶段，战略亮点相对有限。

多重困局待解

如果说王良的“临危受命”更多是在风暴中稳住阵脚，那么王小青接手的招行，则正面临比王良时期更为复杂的内外部环境。

首先摆在他面前的是盈利空间的持续挤压，这直接关系到银行的核心生存空间。2026年一季度，招行净利差降至1.77%，净利息收益率降至1.83%，同比分别下降5个基点和8个基点，环比亦双双下滑。

更棘手的是，作为招行核心壁垒的零售业务正遭遇结构性挑战。一季度，零售贷款余额虽达3.61万亿元，占比过半，但资产质量却在恶化：不良贷款率微升至1.14%，不良余额增至413.29亿元。

具体来看，个人住房贷款余额从1.44万亿元收缩至1.39万亿元，规模出现下滑；与此同时，不良贷款余额从71.6亿元攀升至80.2亿元，不良率由0.51%升至0.58%，逾期贷款率也升至0.97%。此外，消费信贷业务的不良率也从去年底的1.52%升至1.66%，不良余额增至222.74亿元。零售信贷风险的加速暴露，直接动摇了招行最稳固的“压舱石”。

值得警惕的是，招行资产质量的“先行指标”正在恶化。一季度，关注类贷款余额大幅增加63.73亿元至1102.33亿元，关注贷款率上升0.05个百分点至1.48%；逾期贷款余额增加54.14亿元至960.6亿元，逾期贷款率上升0.04个百分点至1.29%。这两项指标的同步攀升，意味着未来不良贷款生成的压力依然巨大，资产质量的下行风险尚未完全释放。

在对公板块，房地产领域的风险仍是资产质量承压的主要来源之一。尽管招行主动压降了相关敞口，一季度房地产相关承担信用风险的业务余额较上年末下降1.7%至3479.35亿元，但存量风险依然高企。

从今年一季度来看，房地产业贷款余额2837.08亿元，不良贷款余额高达125.84亿元。虽然不良率从4.64%小幅优化至4.44%，但绝对规模依然庞大，且仍处于较高水平。

从息差收窄到零售不良攀升，从关注类贷款激增到房地产风险高企，多重困局交织下，王小青面临的并非一个可以轻易“躺赢”的局面。他提出的“绝不能用明天的不良垒今天的营业收入”固然展现了定力，但在存量风险加速暴露、增量业务增长乏力的现实面前，如何平衡“防守”与“突围”，将是这位新任行长必须直面的终极考验。